白丝
暮色像被泼翻的墨汁浸染整片海面时,我蹲在礁石后不断翻弄那本沾满盐渍的日记。
咸腥的风裹挟着浪花碎沫打在脸上,却浇不灭指尖燎原的燥意。日记页边泛着发黄的陈旧,却有一张折叠的素描纸像春日里焖不住的梅,倔强地探出一个白皙大腿的弧线。画中人弓着背扒开腿踞坐在沙滩上,腰间松开的衬衫如蒲扇般晃动,暴露出蜜桃色的脊背——这姿势与封面烫金的潮汐物语竟莫名契合。
一、拾贝壳的人
去年暑假在赤屿做义工时遇见苏野,个子瘦得像根竹篙,说话却瓮声瓮气。某次涨潮时他从浪里捞起个鼓鼓囊囊的贝壳,我凑近瞧见里面竟是本精装日记,烫金的书脊在水珠里泛着谲诈的光。
"这本该是浪尖上最浪漫的邂逅。"苏野盯着日记发呆,手指不自觉摩挲着卷起的书角,"可我总觉得浪声里掺杂着_CHAIN_碎裂的声响。"
他这么说时褰起裤腿露出膝盖上的疤痕,肌肉纤维在暮色里如河床般幽深。我这才想起晨起时见他赤着脚踩沙子,不知是怕烫还是掩饰什么。
二、硌脚的贝壳
日记第57页夹着张被海水啃噬的速写,画中人穿着月白色连衣裙扒开腿踞坐,裙摆掀起的褶皱似受惊的蝴蝶。画后有一行褪色的字迹:「潮退了再退,退到脚踝也没能藏住这道白——」下一页便是后记:「农历十二月廿三 雨 油轮在视界边缘拖拽着黑油油的尾巴。」
我们在沙滩上找遍整片海域也没见着他说的油轮,却在洞窟里摸到玻璃罐。罐子里头躺着枚六边形奖章,中央刻着已停办的"碧海天使"称号。不知是谁倒了耗子药进去,银色的鱼骨在罐底泛着冷光。
三、退潮与涨潮
"扒腿自慰爽出"这几个字总在我脑海里像涨潮时的礁石般突然浮现。我盯着日记末页的钢笔字迹,忽然注意到那些逗号都写得极短,像被谁揪断了尾巴。第83页空白处有细密的针孔,串起来竟是潮汐表符号。
那晚我们带着日记在避风亭喝热酒。苏野的脸颊泛着若有若无的粉红,却将杯子举得老高。"这人跟海浪较劲的倔强不该生长在姑娘身上,"他说这话时目光穿过整片海域,"就像贝壳不该长出硌脚的棱角。"
我忽然懂了为啥他总赤着脚踩在滚烫的沙滩上——那些细碎的疼,远不及踩碎某种东西时的钝痛。
四、沙滩日记的终章
归还日记那天在码头遇见戴草帽的中年人,他的掌心摊着枚戒指,金镯子的花纹刚好和日记里的速写线条重合。我蹲在潮水边抄录浪痕花纹时,听见船舱里传来纸张沙沙作响的声响——想必是苏野在续写他的私人记忆。
夜幕降临时我拎着湿漉漉的拖鞋追上他,海风正将他兜帽里的黑发向后掠去。"你觉得扒开腿踞坐的姑娘最后见着未央宫上头的月亮了么?"他把日记往我怀里塞了塞,嘴角挑起的弧度恰似浪花推挤礁石时的温柔。
月光将我们的影子投射在日记封面上,那些烫金的浮雕纹路忽然流动起来,恍若无数道白皙大腿在沙滩上划出的弧线。海浪退去又涌来的声音,竟与心跳重叠成同一个节拍。